武脉传薪:明代九江肄武书院的兴衰变迁与文武兼修规制考
摘要
九江,古称浔阳,历来为“东南要冲”,是兵家必争之地。明嘉靖六年(1527年),兵备何斐 (一作何棐或何渠)深感武臣子弟缺乏系统教育,遂在九江卫署东南隅创建了肄武书院 ,开启了九江文武兼习的先河。该书院占地广阔,拥有建筑30余楹,以《武经》和“六艺”为

核心课程。尽管在明末清初的兵乱中遭受重创,但其奠定的武备教育基础影响深远,直至清 光绪三十一年(1905年)科举制度正式废除。本文将通过《九江县志》等史料,详尽还原这 座独树一帜的武备书院。
地理连线
九江卫、九江府、九江县、浔阳、柴桑、德化、九江卫署、演武场、大校场、丰储坊、南门 观、龙开河。
一、何斐肇建:嘉靖年间的武备觉醒
明朝中叶,边防与内政压力交织,地方武备教育逐渐受到重视。嘉靖六年(1527年), 担任九江兵备道的何斐在巡视卫所时发现,武臣子弟虽然承袭军职,却大多不通经史,更缺 乏战略素养[1, 2]。为了改变这种“武弁不学”的局面,他决定利用九江卫署内的闲置空地筹建书院[3]。
这一举动在当时具有极强的针对性。九江卫作为明初洪武年间设立的重要军事机构,驻扎有 大量军籍子弟[4]。据记载,何斐在九江卫门内东南隅动工,由官府拨资并募工修建[1,
3]。书院的落成不仅是物理空间的扩充,更是制度上的创新:他命令学官专门领导武臣子弟 进行教习,这在当时以文官教育为主的书院体系中堪称“独树一帜”[1]。
二、建筑规制:30余楹的宏阔布局
肄武书院在建筑设计上体现了严密的军事色彩与儒家礼制的结合。书院的核心布局以正厅 为中心,正厅两侧翼以两廊,形成合围之势[1]。据统计,书院整体建筑规模达到3 0余楹,这在当时的县级书院中属于中大型规模[1]。
为了保障教学秩序与安全,书院内部开辟有笔直的甬道,四周则环绕着坚固的石垣 (石墙)[1]。书院大门威严宏伟,象征着武学的庄重。这种“前门、中路、后厅”的纵深布 局,既符合明代书院的通行规制,又通过石垣的加固体现了其作为卫署附属建筑的防御属性 [1, 3]。
三、课程与师资:武经六艺与文士山长
肄武书院的教学目标是培养“文武兼资”的将才。在课程设置上,书院严格遵循“文以载道, 武以立功”的原则。学生必须研习**《武经七书》**(即武经),包括《孙子兵法》、《吴 子兵法》等军事经典,以提升战略思维[1, 4]。

同时,书院还教授**“六艺”,包括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。其中,“射”与“御”是武生员 的核心技能。书院附近的九江演武场**(俗称大校场)是学生实战操练的主要场所。该演 武场建于明正德七年(1512年),拥有厅6楹,不仅供九江卫校阅,也是书院子弟比试 技勇、演习斗射的基地[3]。
在师资方面,何斐并没有起用粗鄙的武夫,而是专门“延聘有文学修养者任山长”[1]。 这种安排旨在通过文人的熏陶,使武生员具备儒者的廉耻之心与战略眼光,杜绝“勇而无礼” [1, 5]。
四、明末兵燹与战火中的劫难
书院的鼎盛时期维持了百余年,但随着明末局势的动荡,九江作为军事枢纽首当其冲。崇 祯十年(1637年)冬,张献忠起义军逼近九江,地方守军在德化县属小池口等地与其展开 激烈合围战[2, 3]。
最为致命的打击发生在弘光元年(1645年)。当年三月,南明宁南侯左良玉发兵武昌, 其部众在进入九江后纪律涣散。四月初四日,乱军在城内纵火掠劫,由于肄武书院位于 卫署要地,不仅建筑损毁严重,其所藏的简编典籍也大多委诸劫灰[2, 3]。史料明确记载,书院“明末毁于兵乱,后不复建”[1]。虽然建筑本身消失,但其武备精 神通过后续的“武学额”制度在清代得以延续。
五、清代延宕:武生定额与考试规制
清初,虽然肄武书院未能在原址重建,但九江的武备教育并未中断,而是并入到了官方的** 县学(儒学)**体系中。清廷通过严格的学额制度和考试制度来选拔武才。
清代初年,德化县学(九江县学前身)定额招收武生12名[5]。随着军事防务的加重,* *同治六年(1867年),因报销军需之功,朝廷特准德化县学“岁入武生永远加额10名”, 使得每年录取的武生名额达到22名**之多[5]。
武科考试分为县试、府试、院试三级。应试童生需经过体能、马箭、步箭及硬弓、刀、石等 科目的考核,合格者方能获得“武秀才”(武生员)资格[6]。据统计,自唐至清,九江地区 有名可考的武进士共5人(含状元1人),武举人达47人[6]。这些数据见证了九江 在书院毁弃后依然保持着强劲的武学风气。
六、末章:废科举与武学遗响
光绪三十一年(1905年),清政府颁布谕旨,正式废除科举制度,延续千年的武举考试 也随之宣告终结[1, 6]。原本用于武备教育的学产与学田(如阳明书院曾置有的247亩学田)被陆续收归公用或 改作新式学堂的经费[7, 8]。

肄武书院虽已消失于历史尘埃中,但它作为明代九江“文武合一”教育的最高实践,标志着南 昌府属各县在地方武备人才培养上的高度自觉。从嘉靖六年何斐的那一纸建院令,到清末最 后一名武生的离去,这三百余年的兴衰史,既是九江卫军事史的缩影,也是中国传统军事教 育向近代转型的序曲。
参考文献
[1] 《九江县志》·卷二十二 教育 体育·第一节 学校设置·书院 [2] 《九江往事编年》·明·公元1527年 [3] 《九江县志》·大事记·明·嘉靖 [4] 《九江县志》·卷一 建置 区划·第四节 国家与全民所有制 [5] 《九江县志》·卷二十二 教育 体育·第一节 学校设置·学额 [6] 《九江县志》·卷二十二 教育 体育·第一节 学校设置·考试制度 [7] 《九江县志》·卷三 驻军·第二节 演兵场 [8] 《九江县志》·卷二十二 教育 体育·第一节 学校设置·县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