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乃裳与新福州:一场跨越重洋的集体拓荒实验

1900年春天,新加坡码头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福建人走下船,脸色疲惫但目光坚定。 他是黄乃裳(1849—1924),字绂丞,福建闽清县六都人。一年前他还参与维新变法、办报纸、议国是;一年后戊戌变法失败,"百日维新"的同仁或死或逃,他自己也被清廷通缉,妻儿老小留在家乡。 摆在黄乃裳面前的只有两条路:要么坐以待毙,要么远走他乡。他选了后者。但他没有像大多数流亡者那样躲进租界——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更宏大的目标:把家乡的乡亲们也带出去,到南洋开垦一片属于福州人的新天地。 这个看似"异想天开"的计划,最终演变成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有契约、有组织、有教育传承的集体农业移民实验[1]。 一、从科举人到通缉犯 黄乃裳的"反骨"不是突然长出来的。 他出生于1849年的闽清六都,19岁考中秀才,光绪二十年(1894年)考取甲午科举人[1]。但他不像传统士大夫那样埋首八股——他先后在福州、北京接触了大量西方传教士和维新派思想家,对西方的政治制度、教育理念有了近距离观察。戊戌变法期间,他参与维新派在福建的喉舌《福建报》的编辑工作,与林旭等"六君子"过从甚密[2]。 1898年9月戊戌变法失败,黄乃裳被列入清廷通缉名单,《福建报》被查封。他在福建的处境岌岌可危——闽清老家不能回,福州不能待,连夜逃往上海转香港,再辗转到新加坡。 1900年4月抵达新加坡后,黄乃裳开始实地考察马来亚各地。他的目标很明确:找一块地,组织大批福州乡亲集体移居,开垦定居。这种"集体移垦"的想法,在当时的中国东南沿海并非没有先例——但黄乃裳的特别之处在于:他不只是想让人活下来,他要让人活得有尊严、有教育、有乡音。 经过几个月的考察,他把目光锁定在砂拉越(Sarawak)的诗巫(Sibu)。这是一块位于婆罗洲北部的冲积平原,土地肥沃、河流纵横、人烟稀少,是农业垦荒的天然之地。 二、一份17款的垦场条约 1900年5月下旬,黄乃裳与砂拉越第二代白人拉者查尔斯·布鲁克(Charles Brooke)进行了数轮谈判。最终双方签订了一份包含17款内容的"垦场条约"[1]。 条约的关键条款包括:布鲁克政府拨给黄乃裳30,000英亩(约121平方公里)的土地,用于安置福州籍移民;提供30,000元贷款作为初期启动资金;移民享有宗教信仰自由、教育自治权;垦民需在十年内将荒地转化为农田[1]。 这份条约在中国近代移民史上的意义,怎么强调都不过分。它是中国移民史上第一份由宗主国(殖民政府)与华人移民领袖平等签署的、有明确权利义务规定的契约。在那之前,下南洋的华人要么是单枪匹马的苦力,要么是被"猪仔"贩子贩卖的人口。从黄乃裳开始,“集体有组织、有契约保障"的移民模式成为可能。 三、1118人的三次远征 筹备工作随即在福州展开。黄乃裳利用其传教士身份和闽清、古田、闽侯等地的基督教会网络,广泛发动贫苦农民。他提出"新福州"的构想,承诺土地、贷款、教育——这些条件对饱经战乱饥荒的农民极具吸引力。 第一批:72人,先遣队。 1900年12月23日(光绪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二),先遣队从福州马尾港出发[3]。72人几乎都是壮年劳动力,主要任务是在诗巫拉让江畔清理丛林、搭建营房。他们经新加坡转运,于1901年1月到达诗巫,建立了最早的据点"新福州公司”[1]。 第二批:535人,主力军。 1901年2月(光绪二十七年正月),规模最大的一批移民分搭多艘轮船启程[1, 2]。这批535人里有大量妇女和儿童——黄乃裳特意考虑到了"扎根"的需要,移民不能全是光棍,否则五年十年后还是回流的命。 更难能可贵的是,黄乃裳在第二批移民中保留了相当比例的"非体力劳动者"——木匠、瓦匠、裁缝,最关键的是几位教员。这些教员是诗巫华人教育的"种子",后来成为新福州学校体系的奠基人。 第三批:511人,闽清古田团。 1901年4月,第三批移民出发,511人主要来自黄乃裳的家乡闽清和邻县古田[1]。至此,短短半年内,黄乃裳先后率领1118名福州同乡分三批抵达诗巫。 这种"集团化"迁徙以家族、邻里、宗教纽带为基础,极大地降低了在异国生存的心理成本。1118人不是孤立的个体,他们是一个熟人社会——这与后来东南亚其他华人社区的"零散式"移民形成鲜明对比。 四、亚答屋与"七戒" 早期的诗巫垦场是一片蛮荒之地。疟疾横行,气候炎热潮湿,毒蛇猛兽出没。移民们最初住在"亚答屋"——一种用棕榈叶覆盖屋顶的干栏式建筑,通风但不避雨,热带暴雨一来,屋内往往也是水漫金山。 更糟的是,1901年至1902年垦场初期,计划种植的稻米因水土不服和技术欠缺连续歉收[1]。1118人面临断粮的危险。 黄乃裳展现了实业家的远见——他迅速调整农业策略,根据当地土壤特质引种胡椒、橡胶和烟草等经济作物。到1904年(光绪三十年),垦区已经拥有超过10,000株橡胶苗和数千亩胡椒园[1]。胡椒和橡胶的盈利,让垦场从"等救济"变成了"能盈利"。 但黄乃裳更深知,移民社会要长久,必须有"软件"约束。他制定了著名的"七戒":戒鸦片、戒赌博、戒嫖娼、戒斗殴、戒淫乱、戒酗酒、戒懒惰[1]。这七条戒律,与其说是宗教戒律,不如说是一位社会工程师为新移民社区设计的"行为底线"。在那个华人移民社区普遍乌烟瘴气的年代,诗巫新福州垦场因为这"七戒",成了一个异数。 五、教育与"福州魂" 黄乃裳坚信"强国必先强民,强民必先兴教"。 1902年(光绪二十八年),垦场生计尚且维艰,黄乃裳就主持创办了诗巫首批学校——“光华学校"的前身[4]。他坚持用福州方言授课,同时教中文与近代科学常识。这一安排有两层深意:一是让下一代不忘母语;二是通过中文教育保留中华文化的根。 到1904年,诗巫垦区已建立了3座基督教堂和2所学校,形成了一个以教会为中心、学校为纽带、公司为支撑的社会自治结构[1]。这种"政教合一"的自治雏形,在当时的东南亚华人社区中具有极强的示范效应——它把华人移民社区从"松散的个体集合"变成了"有组织的共同体”。 六、离开与遗产 1904年,黄乃裳与砂拉越拉者政府矛盾激化——他拒绝向拉者政府缴纳过高的丁税及鸦片税[2]。这背后的逻辑是:作为基督徒,他反对殖民政府强制华人吸食鸦片的政策;作为汉族士大夫,他不愿福州乡亲在外受辱。 冲突的结果是黄乃裳被迫离开诗巫,回到中国投身辛亥革命[2]。从1900年抵达新加坡到1904年离开,他主导诗巫垦场建设的时间其实只有四年。但这四年留下的影响,是很多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。 他留下的那1118名"种子",已经在诗巫扎下了深根。据1980年代的统计,诗巫人口中福州裔比例仍高达60%以上,当地人称它为"小福州"[1]。他们不仅带去了闽清的胡椒种植技术,更将福州方言、福州菜(如鼎边糊、红糟肉)、福州民间信仰(妈祖、临水夫人)以及"百折不挠"的拓荒精神,永久地植入在婆罗洲的泥土里。 七、为何今天要讲这个故事? 黄乃裳不是大清的高官,也不是孙中山式的革命领袖。他既没有推翻清廷的赫赫战功,也没有写出《三言》那样的千古文章。他只是一个被通缉的举人,在异国他乡用四年时间,让1118个家庭有了一个新家。 但这个故事的当代意义,远比它的历史意义更值得我们关注。 它告诉我们:移民不是难民——他们是有组织、有契约、有教育、有尊严的"文明迁徙者";它告诉我们:海外华人社区的活力,源于他们对母语和文化的坚守;它也告诉我们:在最极端的困境下,一群人如果能聚在一起相互扶持,就能把蛮荒变成家园。 黄乃裳的那1118人,跨越重洋,把一个福州的"活标本"搬到了婆罗洲。诗巫至今仍是世界上最大的福州话社区之一——这不是奇迹,这是一代人的选择。 参考文献 [1] 《福州市志 第一册》·大事记·清代 [2] 《福州市志 第八册》·华侨志·重点人物 [3] 《福州交通志》·航运编·海外交通 [4] 《福州市教育志(308-1989)》·人物篇 [5] 《福州市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志》·闽清卷

2026年6月15日 · 1 分钟 · 57 字 · ChinaRoots 团队

凤凰图腾与山海契约:从《福州市畲族志》解析闽都山区的族群根脉

在中国东南的群山深处,藏着一个自称"山哈"的民族。 “山哈"是畲语,意思是"山里的客人”。这个叫法本身就透着一种生存哲学——他们从不把自己当成山的主人,只是客人。但从唐代到今天,这群"客人"已经在福州的山里住了将近1300年。 我翻开《福州市畲族志》,想搞清楚一件事: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,凭什么能在千年的挤压中,把自己的语言、服饰和信仰完整地保留下来? 答案藏在一组数据里。 一、 一场持续千年的北迁 最早关于畲民的记录,出现在**唐开元二十一年(733年)**的闽东山区。那时候他们刚在这片土地上落脚。 真正的大迁徙发生在南宋咸淳年间(1265-1274年)。战乱逼迫大批畲族先民离开广东潮州凤凰山,一路向北,进入福州的罗源和连江。没人知道他们走了多久,但从凤凰山到福州,直线距离超过400公里。拖家带口、翻山越岭。 今天,福州畲族人口约占全国畲族总人口的四分之一。这个比例让我愣了一下——四分之一的畲族人,住在福州的山里。 二、 海拔500米以上的世界 畲族村落的分布有一个规律:越高越往高走。 明洪武十四年(1381年),明廷在罗源设立了管理畲民的专门机构。到了清乾隆二十五年(1760年),人口激增,畲族村落开始向海拔500米以上的深山区渗透。越往高处,土地越贫瘠,但也越安全。 今天福州市还有2个畲族乡、90多个畲族行政村。我在地图上把这些村子标出来,发现它们几乎全部依山而建。罗源的飞竹、霍口,连江的小沧、长龙——这些名字在地图上挤在等高线最密的那一片。 文中提到的具体地名: 罗源县、连江县、飞竹镇、霍口乡、小沧畲族乡、长龙镇、八井村、后路村、日溪乡、晋安区。 三、 茶叶、木头和一条江 畲族的经济史,说白了就是一部"人与山做交易"的历史。 **清道光二十年(1840年)**之后,福州开埠的势头起来了。畲族山区的茶叶和木材,顺着闽江支流一船一船往外运。1861年福州开关,罗源产的"七境茶"一下子成了外贸市场的抢手货。 数据最能说明问题。根据《福州市名产志》,19世纪80年代,畲族山区每年向市区供应的茶叶超过20万斤。不是两千斤、两万斤,是二十万斤。 1956年农业合作化之后,这种延续了几百年的贸易模式发生了结构性转型。但畲族人没有停下。今天他们的年均产值比改革开放初期增长了120倍以上。生态农业加民俗旅游,山还是那座山,但生意已经不是当年的生意了。 四、 38轴长卷里的信仰世界 畲族没有自己的文字,但他们有画。 明成化八年(1472年),记载畲族始祖传说的《祖图》开始在福州民间流传。清嘉庆年间(1796-1820年),祭祀盘王的"三月三"节庆已经成为闽东最重要的宗教集会。 数据说话:在福州的畲族村落中,现存保存完好的《祖图》长卷绘画共计38轴。每一轴都是几十米的长卷,画着盘瓠的传说、祖先的迁徙路线、耕作和狩猎的场景。没有文字,但每一笔都是史书。 每年农历二月十五开始的祭祖仪式,族长主持诵经和歌舞。这些仪式把儒家的孝道和原始的图腾崇拜揉在一起,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精神坐标。 五、 跨越国界的"山哈"网络 畲族的迁徙史从未停止。 1895年之后,部分罗源籍畲民向浙南和台湾二次迁徙。20世纪20年代,航运便利了,少数畲族青年跟着闽商网络去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。 这群人不多——海外福州籍华侨中,有畲族背景的约为1.2万人。但他们做了件大事:1927年,海外汇款在连江小沧捐建了第一所近代意义上的民族小学。 从山里到海外,从徒步到远洋。畲族的迁徙半径在扩大,但那张基于血缘和契约的网络始终没有断。今天,通过数字通信,这个网络正在重新编织全球畲族人的身份认同。 六、 5000句不用文字的歌 畲族语言属于苗瑶语族,但受了客家话和福州方言的深刻影响。1984年,语言学家在福州山区做了一次普查,发现福州畲民的母语保留了7个声调,其中大量古汉语底层词汇让学者们兴奋不已。 但最让我触动的不是声调的数量,是一串关于歌的数字。 畲族对歌分为"招兵歌"、“结婚歌"等12个大类。录音资料显示,一名优秀的畲族歌者能熟练背诵超过5000句歌词。5000句——没有文字,全靠口耳相传。 这就是畲族人的"以歌代言”。没有文字,就没有焚书坑儒的可能。歌在嘴上,就烧不掉。 七、 数字时代的凤凰装 1986年,福州被列为历史文化名城。2008年,“畲族服饰"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畲族文化的价值正在被重新发现。 今天,福州已经建立了覆盖50个畲族古村落的数字化档案系统。在 chinaroots.org 上,每一件凤凰装、每一首盘歌都通过元数据链接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立体的族群画像。 畲族人自称"山哈”——山里的客人。他们在这片山里住了1300年,从客人住成了主人。但比这个更有力的,是那些数据:20万斤茶叶、38轴祖图、5000句歌词、7个声调、1.2万海外同胞、50个数字化村落。 这些数字不会说谎。它们拼在一起,就是一个民族的全部。

2026年5月23日 · 1 分钟 · 48 字 · ChinaRoots 团队

从三山两塔到三坊七巷:福州旧城改造中的文脉保护博弈

前两天翻《福建省志》,翻到福州那段城市史,看进去了。 怎么说呢,福州这城市挺特别的。2200多年历史,市区就那么点大,三面环山,乌山、于山、屏山挤在一块儿,白塔乌塔两座古塔立在那儿,你走在老城区里头,抬头就是山,山上就是塔。这种格局,国内城市里头真不多见。 更特别的是,这城市一边在疯狂扩张,盖楼、修路、填江,一边又死守着那么几片老建筑不放。三坊七巷那片明清老宅,就硬是留到了今天。 我就挺好奇的,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。 坦率的讲,这不是一个"保护_vs_发展"的简单故事。 故事要从1958年说起。 那年福州搞私房社会主义改造,一下子把260万平方米的私房纳进了计划经济的笼子里。1.1万户的房主,一夜之间从有产者变成了"经租户"。你说这政策是对是错,我不确定,但我确定的是,这事儿对后来福州的城市形态影响深远。 然后时间跳到1965年。 福州成立了个互换住房办公室。就是说,你家房子大但位置偏,他家房子小但离城近,俩人可以换。这事儿听着挺新鲜对吧,但档案里写得很实在,“促进生产、便利生活”,八个字,这就是当年公共服务的样子。 第一年,150多户换房成功。 150户听起来不多,但那是1965年啊,你想想那时候的人均住房面积,再想想换房背后牵扯多少东西。户籍、单位、距离、小孩上学,一堆破事儿,能成150户真的不容易。 然后到了1980年代,这套机制被重新捡起来了。 市区各个区都设立了自己的住房交换站。换房这事儿不再是政府单方面的事儿了,总工会来了,妇联来了,团委也来了,有时候连《福州日报》都参与报道,做专题,搞宣传。 我跟你说,这场面搁今天很难想象。 你现在要解决住房问题,要么买要么租对吧,顶多找中介。但那个年代没商品房这个东西,老百姓手里的"住房资源"是死的,单位分配的,你没法卖没法租。那怎么让资源流动起来?政府出面搭台,帮你换。 1981年到1989年,福州一共搞了6次全市性的换房集会。 规模一次比一次大。我看到档案里记载,1985年那次,光登记在册的参与者就超过三千人,最终成功配对的有四百多户。三千人对四百户,转化率百分之十几,但你想啊,这四百多户背后是多少人的生活改善,是多少小孩能就近上学,是多少老人能离医院近一点。 这事儿的逻辑其实挺有意思的。 不是市场在调配资源,是政府在调配。为啥?因为那个年代住房不是商品,是福利。福利怎么流动?得靠组织。 工会有组织优势,妇联有群众基础,团委能发动青年志愿者,报社能造势。这些力量凑一块儿,才把这件事推动起来。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某种意义上的"共建共治共享"?我没想好怎么定义,但我觉得这种现象挺值得记录的。 好,说回城市本身。 1984年10月,国务院批复了福州的城市规划,正式把福州定为历史文化名城。这个批复里头有一条很明确的要求:保护"三山、两塔"的城市格局。 注意啊,这是国务院的批复,是国家层面的要求。 这一条厉害了,相当于给福州的城市开发划了一条红线。你要盖楼可以,但三山两塔的视线走廊不能挡,你要在山上盖个玻璃幕墙的写字楼,那得层层上报。 然后1987年,福州市的城市总体规划又往前走了一步。这次更细,规划区面积扩到了22平方公里,而且提出了"一城一片七线"的保护原则。 “七线"就是七条历史街区,香港路、台湾路都在里头。 说实话我看到这些档案的时候挺意外的。我以为这些保护意识是近十年才有的,没想到1980年代福州就已经在做了。 而且关键在于,人家不是说说而已,是真的写进了规划里头,有法律效力的。 然后就是1993年那个视察。 省政协的领导跑到三坊七巷的第一片拆迁工地去了。我不知道各位能不能get到这个事儿的重量。三坊七巷那片区域,1990年代初港商是有投资意向的,要拆掉重建搞商业开发。 然后就有人在两会上提出了质疑。《本是一家入,何来相煎急》,这是当年媒体报道的标题。 你听听这标题。本是一家入,何来相煎急。明明都是福州人,都是为了这座城市好,为啥要为了开发拆迁闹到这个地步? 我不是要评判谁,我只是觉得这段历史挺值得记录的。 三坊七巷后来是保住了。怎么保住的?有偶然性,当时社会舆论够强,有识之士的声音被听到了。但也有必然性,1984年那个国务院批复成了保护的法律依据,1987年的规划把红线画清楚了。 事后回头看,偶然和必然凑到一块儿了,这事儿就成了。 福州的档案里也有走弯路的时候。 内河污染就是其中一个。 福州城区水系多,内河密布,但1980、1990年代这些河基本都成臭水沟了。档案里那句话我印象很深,“福州内河污染严重,如不及时治理将后患无穷”。 将后患无穷,这话说得很重。 1990年代初期,市人大通过了内河整治规划。建污水处理厂,人工引水冲污,一系列硬手段砸下去。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,是花了差不多十年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。但正是因为有了那段"补课”,后来的福州才更重视生态环境,才有了创建国家卫生城市的基础。 还有台江区。 这是福州的老城区,历史上住房最紧张的地方,火灾受灾户也集中。档案里有份专家写的《紧急报告》,里头有一句话挺刺耳的,“只注意修建高楼大厦,不关心人民疾苦”。 这话是1992年写的。 我不知道读到这你会怎么想,但我觉得,一个城市能够记录自己的弯路,承认自己踩过坑,这事儿本身就挺不容易的。 你看福州,一五计划里头可能也有过这种阶段,但档案里是能找到这些反思的。不是讳疾忌医,是真的在思考。 好,写到这儿我停一下,问自己一个问题。 什么是好的城市更新? 我自己的感受是,福州这个案例告诉我三件事。 一件事是,文化资产真的是不可复制的。三坊七巷你拆了可以重建,但重建出来的味道永远不对。城市的文脉一旦断了,你想再接上,基本不可能。所以红线意识要早点有,不能等到拆完了才想起来保护。 另一件事是,解决城市问题真的需要多方协作。1980年代的换房集会,单靠房管部门是搞不定的。工会、妇联、团委、媒体,各自发挥优势,凑到一块儿才把事儿办成了。这逻辑放到今天也一样,城市更新不能只是政府的事,得让社会力量参与进来。 还有一件事是,生态账真的不能不算。福州当年在内河上的"补课"代价不小,但也是因为有了那段经历,今天的福州才更愿意在生态上下本钱。一江两岸的步道,三山公园的改造,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有人记着教训才换来的。 今天的福州,走在一江两岸,看着远处的山和山上的古塔,我会觉得这城市有一种奇特的气质。 古老,但不僵化。现代,但有根脉。 不是那种推倒重来、一切推平重新建设的思路,而是在里头慢慢更新,一块一块地修,一代一代地传。 这种东西叫什么?我说不好。 但我知道的是,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命。福州的命,可能就写在这三山两塔之间,写在这三坊七巷的石板路上,写在那些老档案泛黄的纸页里。 以上。 这篇文章从福州的旧城改造档案出发,聊了聊城市更新和文脉保护的事儿。 如果你觉得有意思,随手点个赞、在看、转发吧。我们下次再见。

2026年4月25日 · 1 分钟 · 60 字 · ChinaRoots 团队

从'物竞天择'出版数据看福州近代思想变革的现代启示:基于严复与《天演论》的数字化溯源

核心数据表:严复与近代福建思想传播关键指标 年份 关键事件/成果 核心数据 史料来源 1885-1894年 严复参加乡试 连续 4 次因「八股文不过关」而落选 1892年 卢戆章创制拼音方案 创制中国首套汉字拼音方案,含 55 个字母 1897年 陈璧创办苍霞精舍 福建创办新式学校之开端,授英文、算学 1898年10月 《天演论》石印出版 由侯官嗜奇精舍石印,成为思想启蒙巨著 1939-1947年 《改进》刊物发行 永安创办,印数超过 10000 份,远销全国 1983年 科技战略确立 省委提出「以智取胜」,强调增加智力投入 地理连线:福州近代启蒙运动的空间坐标 福州船政学堂:严复学习西方科学、走向世界的原点。 侯官(今福州):严复故里,《天演论》石印本的首发地。 苍霞精舍:陈璧创办,使「闽中学风为之一变」的新式教育策源地。 嗜奇精舍:福州近代出版的重要据点,承担了《天演论》的社会化传播。 凤池书院:严复曾在此讲学,引入时务与策论内容。 背景介绍:山海褶皱里的「睁眼看世界」 福建福州,作为近代「五口通商」的口岸之一,最早感受到了东西方文明碰撞的震荡。在《福建省志·出版志》与《人物志》的数字化档案中,我们发现一段耐人寻味的历史错位:一位能够翻译赫胥黎《进化论与伦理学》、并在后来震撼整个中国思想界的巨匠——严复,竟然在 1885 年至 1894 年间,连续四次在福州的乡试中因「八股文不过关」而名落孙山。 这种「旧体制」对「新知识」的排斥,反倒催生了一场更彻底的思想革命。作为数字人文专家,通过对《出版志》中关于《天演论》出版路径的追踪,我们可以看到福州不仅是造船工业的摇篮,更是中国近代**「知识主权」与「全民启蒙」**的策源地。本文将基于数字地方志档案,还原这一段「物竞天择」的逻辑演进。 核心史料解读一:从「乡试落选者」到「思想翻译官」 在数字化《人物志》中,严复的个人经历是一组关于挫折与觉醒的数据。 1. 八股文的「枷锁」 档案记载,严复深感自己非科举出身,说话不受重视,甚至曾花钱捐了一名「监生」。然而,连续四次的乡试失败,让他彻底看清了科举制度「锢智慧、坏心术、滋游手」的毒害。他向儿子严璩感叹:「由今之道,无变今之俗……虽诸葛亮复生亦无能为力」。 2. 翻译作为「重武器」 1895 年甲午战败后,严复开始在天津《直报》发表政论,提出「鼓民力、开民智、新民德」的救国方略。他意识到,改变民族命运的钥匙不在于买几艘洋舰,而在于底层思想的逻辑重构。 核心史料解读二:福州石印本——《天演论》的数字化传播奇迹 《天演论》的出版过程,是地方志中极具技术史价值的片段。 1. 版本的演进 根据《出版志》记录,《天演论》最早于 1897 年在天津连载,1898 年 4 月在湖北木刻出版。但最具传播意义的,是 1898 年 10 月在福州侯官嗜奇精舍推出的石印本。这种石印技术是「从雕印到铅印的过渡」,大大加快了思想在闽粤及东南沿海的扩散速度。 ...

2026年4月23日 · 1 分钟 · 99 字 · ChinaRoots 团队